陈全循著声音看了过去,男人快步走进店里,公文包放在柜子上,直接对周永祥开口:“这位同志,能让给我吗?家里孩子实在想要。”
周永祥看都没看他,揣好隨身听,骑上自行车就走了。
男人愣在原地,嘴里低声骂了句:“啥人啊这是。”他转过脸看向陈全,换上笑容:“小老板,还有货吗?”
陈全摇摇头,“最后一台。”
“不瞒你说,家里儿子吵吵著就要这个,我这也是找了好久。”男人有些无奈的说道。
他前几天还去了一趟市里,打听了一圈,同样一无所获。
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台,还被別人捷足先登了。
“没办法,这东西弄进来不容易,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搞到一台。”陈全摊手。
这玩意价格太高,那些倒爷也不太愿意大量倒腾,怕砸在了手里。
不过庄新月能连著弄到两个,倒真是本事,魅力十足。
“这样,下次要是还有,能不能优先考虑我?”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,写了个联繫方式递过来。
陈全接过,上面写著“外岗建材,白文山”。
他点点头:“行,不过价格可不低,刚才那台卖了七千五。”
白文山笑了笑: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“成。”陈全眉开眼笑。最喜欢这种不差钱的主。
这年头做建材土方的,最不缺的就是钱。
留个交情,万一以后自己家建房,说不定还能搞点平价材料。
白文山刚走没多久,周永祥去而復返。
他手里拎著个布袋子,走到柜檯前,手腕一抖——
“哗啦!”
袋里的钱倾泻而出,在柜檯上堆成一座小山。
这么多现金,把店里正在修东西的顾客眼睛都看直了:“我滴娘誒……”
陈全眼皮微跳,面上却纹丝不动。他伸手,稳稳噹噹地把钱拢过来,慢条斯理地数了两遍。
“六千七,正好。”他抬起头,“周叔,齐了。”
周永祥鬆了口气:“行,今天多亏我来得早,不然肯定到不了我手上。”
“周叔,別说这话,咱们街里街坊的,关係又摆在这里。”
周永祥挠挠头:“那我也不矫情了。电视修理费多少?”
“换了个进口变压器,您给个成本价,七十就行。”
周永祥爽快付钱,抱著电视走了。
成本?那倒不至於,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。
刚刚的隨身听从他身上赚了三千块,所以电视修理费陈全就给他打了个折。
至於变压器换没换?那踏马只有杨真知道——反正陈全刚才没盯著看。
人走远了,周伟嘴里“嘖嘖”个不停:“全哥,你这钱赚得……也太轻巧了。”
陈全瞪了他一眼,“有本事你也赚。”
站著说话不腰疼。要不是认识庄新月,这钱轮得到他赚?况且庄新月这次还加价了一千呢。
又过了一个小时,时间来到了10点钟。
专栏的效果开始显现,店里的人流量明显多了起来,门口也聚集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街坊。
这年头到处都在树典型、评標兵。
陈全最近风头频出,又是上头版,又是开专栏的,已然是桔子街的名人了,就算是在全县,那也有一定的知名度。
前来道贺的街里街坊络绎不绝。
关係浅的,站在门口说几句吉祥话,关係近的,还得拎点礼物上门。
肉铺的马叔提著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一进店就笑呵呵嚷道:“全子!出息了啊!叔替你高兴!”
“马叔,您人来就行了,还带东西……”陈全嘴上客气,手已接过肉——掂量著,少说有五斤。
“叔这也是高兴。”马叔摆摆手,“行了,我店里还忙著,先过去了。”
“叔,您慢走。”
不一会儿,杨东也拎著大包小包进了店。
“全子,你这专栏写得真有水平!”杨东真心实意地夸讚,“我刚刚仔细读了一遍,又专业又实在,对咱这行当都是好事。”
他带来了酒、茶叶,还有一整包大白兔奶糖——
都是这年代送礼的標配,但档次明显更高,诚意十足。
“害,瞎写的。”陈全谦虚道,“您说您,人来就行了,还带这么多礼。”
虽然陈全谦虚,但杨东可不会这么认为。
这专业度,是瞎写能写出来的?
况且里面还有各种预测和对未来的分析,没点真知灼见,编都编不像。
“你今天大出风头,我哪能不带点礼?”杨东摆摆手,又看向杨真,“最近没偷懒吧?”
杨真无奈扶额:我都不是你员工了,还演这齣……他撇撇嘴:“我哪敢啊。”
“在这儿好好干,別给我丟人。”杨东又叮嘱。
杨真扭过脸,懒得接话。
陈全笑著打圆场:“杨师傅干活很卖力。”
杨真这才转过脸,冲杨东抬了抬下巴:“你看看人家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杨东乾笑两声,略显尷尬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林庆霞也看到了报纸。
她也知道周永祥刚才从家里拿了七千块钱,就为从陈全那儿买回那个“小玩意儿”。
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。
可陈全混得越好,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——
这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她脸上。
显得她当初拆散女儿和陈全,是何等愚蠢,显得她眼光差,看人不准。
今天已经有和她不对付的人上门来笑话她了,话里话外全是讽刺。
家里的碗都被她砸坏了两个,可心头那团邪火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周永祥长嘆一口气,他听说陈全现在已经和杨东家的女儿好上了,走到这一步,事情再难挽回。
他心里又何尝不憋闷?从一开始他就支持女儿自由恋爱,可性子太软,拗不过林庆霞。如今耽误了女儿不说,玉梨连话都不愿跟他们多讲了。
厨房又传来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周永祥终於吼了出来:“別摔了!这日子还过不过了?!”
林庆霞暴怒的声音从厨房衝出:“你个没用的东西!”
“哗啦——!”
又是碗碟粉身碎骨的声响。
周永祥怒视著厨房方向,拳头攥紧,青筋凸起——真想衝进去,狠狠给她几巴掌!
我没用?这个家里哪样东西不是我挣的?
“真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!”
他狠狠撂下一句,“砰”地摔上房门。
屋里顿时死寂,只剩下厨房一地碎片,和报纸上陈全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碎瓷片上,折射出细碎、刺眼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