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三回到店里,越想越不对劲,终於回过味来——
陈全那小子刚才分明是在唬他!
“既然他不肯涨价,那咱们乾脆把价格降到跟他一样!”杨东梗著脖子,语气愤愤,“他不让咱们好过,咱们也不能让他得意,想踩著咱哥俩立他自己的名声?门都没有!”
钱三一时也没別的主意,低头琢磨了一会儿,猛地一拍大腿:“成!就这么办!整个县里装空调的才几户?需要加氟的能有几个?我们也降到五十,跟他一个价,玩不死他!”
“这么一来,既能把名声挣回来,也没人再骂咱们黑心,那小崽子毛还没长齐,倒先学起奸商那套低价揽客的伎俩!”
“就是!把价格调到跟陈全一样,我倒要看看,往后还有谁去找那刚开店两个月的小崽子修东西!”
“也不想想,咱哥俩学了多久才出的师,哪能让他靠低价捡现成的便宜?”
“就得这么干!嘉定县有咱哥俩就够了,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关门大吉!”
……
另一边,许韵的脸色有些低沉。
昨天老三说不让她操心他的婚姻大事,可她当妈的哪能真不上心。
这不,早上吃完饭就出门窜了一圈。
一听许韵说要给自己的儿子说亲,那些个邻居都像见了丧门星一样看她。
最后一户人家道出了实情——
“许嫂,別的不说,现在形势渐好,家里也不缺那口粮了,再说了一个女儿家家的也吃不了多少,谁不想给自家闺女寻个富裕的人家呢。”
“你家那情况你自己心里也有数,老大老二都没分家,陈全和他妹挤在门房。”
“你说谁放心把自家的宝贝往你家嫁啊,那不是往火坑里推嘛。”
……
陈三家电维修。
陈全连著修了两只铁皮手电筒。
由於这种手电筒的售价只在3元左右,所以维修费自然也高不起来,单次收费都在1元以內。
配件本身不贵,主要收的是人工。
其实这类手电筒结构简单,只要能找到合適的配件,很多人也能自己动手修理。
陈瑶端来刚刚浇好的开水。
她注意到了自己的三哥很喜欢喝水,每天都要6-7杯的量。
其实,陈全是因为太无聊才喝水。
这个年代娱乐太匱乏了——
电视机里的內容远远没有后世那么精彩,好多台都在重复播出《夜幕下的哈尔滨》,《鹿鼎记》。
收音机里更多的是戏曲和评书,歌曲也没有后世丰富,一天要听很多遍《小白杨》,《故乡的云》。
况且,家里也没买电视机。
店里更是连收音机都没有。
相较於这两种,陈全更想要一台磁带机,沪牌的收录机400多块钱,外观是个巨无霸,带收音机功能,县城里经常断货,到手可能要溢价。
这个年代的精神小伙最喜欢在肩上扛著它,到处晃荡。
还有一种小巧的隨身听,索尼vm系列,售价合人民幣3000多元,不过现在对外贸易较为有限,国內还买不到,得托人从外面带回来。
有了磁带机,就可以听一些靡靡之音了。
“叮——”
【检测到宿主已完成80单维修订单,並获得一致好评。】
【奖励:铜皮凿字工艺店铺招牌,字体楷体。】
【奖励將在24小时內发放完毕……】
【请宿主保持努力,在这个火红的年代贡献出一点微薄的力量。】
瀏览完面板,陈全的嘴角扬了起来。
他现在的店铺招牌就是一根棍挑起来的布帘子。
这个年代大多数店铺招牌都是类似的,再好一些的也有,不过嘉定县常见的就两种,一种是木底漆字的,一种是陈全这种布底手写字的。
像是沪城市区,比如南京路,那样式可就多了,店铺招铺五花八门,掛红描绿,色彩也是眼花繚乱,水泥浮雕,铁皮凿字,竖招,横招,匾额,漆金描银,简繁书写,英文穿插……
一派富贵迷人眼的气象。
听说还有霓虹灯式的店招,夜里会发光。
丰富程度不亚於现代。
陈全想著等再过一个月,趁著过年前后歇息几天,也去看看繁华的沪城夜景。
恰在此时,店门外传来说话声。
“这是全子开的店?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生意好的不得了,我大舅妈的二表姑的姨妹家的电视就是在陈全这里修好的。”
“这么厉害,怪不得最近都不和咱们玩了,唉不对啊,既然这么厉害,那周玉梨她妈……”
“瞎说啥呢,別让人听见了……”
一高一矮两个青年走进了修理店。
高个的穿著小翻领卡其布棉袄,裤子是喇叭裤,鞋子是翻毛榔头鞋。
矮一些的穿著皮猴儿,鞋子是双星运动鞋。
“哎哟,全哥,两月不见,现在都当上老板了。”两人一进店就寒暄了起来。
陈全循著原主的记忆认了出来,高个的叫周伟,周玉梨的远房堂哥,比陈全大几个月。
矮个的叫於光明,为人刻薄,好算计。
“啥老板啊,欠一屁股债。”陈全皮笑肉不笑的应付著。
这两个人和陈全的关係一般,犯不上为了他俩强顏欢笑。
“全子,现在都当上老板了咋还和以前一样谦虚。”於光明脸上陪著笑。
“就是啊全哥,兄弟们还指望著你能帮著拉一把,一起发財呢。”
周伟脸上的諂媚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,太逼真了。
陈全摆摆手,“我哪有这个能力,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呢。”
於光明变了脸,“全子,这样说就没意思了,你把兄弟想成什么了,原本还打算叫上你一起,晚上吃顿饭呢。”
陈全咧了咧嘴,你有这么大方,到最后还不是我付钱。
周伟瞪了一眼於光明,再扭过头时,脸上阳光灿烂,“全哥,他这个人就这样,別和他一般见识,晚上只要你来,我把周玉梨也叫来,你看行不。”
这两个人,一人唱红脸,一人唱黑脸。
还他么叫上周玉梨,你这拐了几个弯的远房哪有这么大的面子。
陈全两世为人,哪里能真看不出这两人的目的。
打秋风唄。
一顿饭钱倒没什么,就怕到时候去了,搭进去的只会更多。
费了一番口舌,才送走了这两人。
店门外依稀还听到两人的对话声:
“於光明,你太急了点,明天再来你就別说话了。”
“谁知道这才两个月没见,他就变得这么硬气了,要不打人揍他一顿?”
“说啥呢,现在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挎斗车,你想坐牢是不……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