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今天挺热闹,人还不少。”
谢老三数了数,进舱里的人得有十五六个,其中有半数都不是周城宣传摊的人,而是没进组的其他船家。
“你们以为阿城出个宣传摊,就能给你们拉生意了。”谢老三歪了下嘴,“你们是在做梦。他一个宣传摊,才能带几个人?你们排轮子能吃的饱饭吗?”
阿水就说:“那也总比跟著你好,跟著你,一个月累生累死还要倒贴钱,跟著阿城,一个月开五天船就有饭吃,你拿头跟阿城比。”
黄根发也说:“老三,做人还是不要太过分,別做的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谢老三咬了咬牙,脸色阴了下去。
武禄坐在椅子上说:“三哥,別跟他置气,要是有些人不懂事,你可以向主任匯报嘛,反正码头的泊位就那些,有人进,就有人出,应该不会有人大惊小怪的。”
阿水道:“你在威胁我们?”
武禄看了阿水一眼:“我没有在威胁你们,其他船家老老实实的,跟我又无冤无仇。”
“我只是,针对你而已。”
“还有你。”他指著黄根发说。
“其他人呢?跟我和三哥有没有仇?”武禄在船舱里扫视了一圈。
其他船家大气都不敢出。
谢老三就走过去挨个问:“武哥问你们呢,到底有没有仇?”
“没有,没有。”好几个船家都表示,“我们都是老实人,愿意跟著三哥混饭吃。今天的事,是我们没搞清楚状况,被人给骗了,以后不会了。”
剩下的也都沉默著摇头。
阿水斜了他们一眼,冷哼一声:“软蛋。”
谢老三就走到阿水面前,狠狠地盯著他:“好样的,待会你就好好表现,让他们都看看,什么叫硬气。”
这时,有马仔进来说:“为民號上没人了。”
谢老三拍了拍阿水,又指了下黄根发,冷笑说:“走吧,是时候表现了。”
船家们就被迫跟著谢老三和武禄到为民號去。
码头上黑黢黢的,没人点油灯,黑暗中,他们凭著对桥板的熟悉在水面行走。
到了为民號,只见舱门是打开的,船尾的油箱也被掀开盖子,浓烈的油污味在江风里晃荡。
几只洋铁桶堆在油箱附近,里面打满了江水。
船家门挤在船舷,被警告不准出声。
到现在,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了。
这是为民號的储备油箱,他们要把柴油换成水,这样船行一半,发动机就会因吸水而无法启动。
而船在航道中央隨波逐流,往好处想,只是搁浅,要是往坏处打算,那根本无法想像会出什么事。
“老三,別搞了,这是要出大事啊。”
有船家看不过眼,劝说道。
“三哥,都是一个码头上混饭吃,何必闹成这样。”
“三哥,要不就算了嘛。”
“怎么,你们也想跟他一样?”谢老三冷冷说。
有马仔站在武禄身边,手里隨意晃著水果刀。
立刻没有人说话了,所有人都噤了声。
有马仔拿了一根蛇皮管过来,一头桶进油箱,另一头塞进阿水的嘴里:“去把油吸上来,弄进这个桶里。”他指著旁边低位的空桶。
又对黄根发说:“发叔,待会油吸出来,你就把水灌进去,要灌满,听懂了?”
“呸!老子不干这种缺德事。”黄根发一脚踢开水桶,“去你吗的。”
同一时间,阿水也丟开蛇皮管。
岸上与船舶间仅隔著一个码头,却仿佛十分遥远。
路灯在江水的摇晃下,变成了混乱的线条,光影驳杂,纠缠翻搅。
忽然,江面上传来“扑通、扑通”两声沉闷的水声。
有马仔叫著:“三哥,他们跳水了。”
“你动傢伙了?”谢老三问。
“没有,他抢我的刀捅自己。”
武禄在旁边喊:“还说个屁,快追。”
挤在船上的船家们这时候也一片惊慌,都推搡著往船下跳,发出嘈杂的响动,一时之间也不知是哪里在响。
阿水和黄根发自小在江边长大,水性是极好的,此时前后脚游上了岸。
码头的光线很暗,滨江路上的路灯照不下来,两人凭著记忆穿过码头。
黄根发不小心被鹅卵石绊了一下,“誒呦”了一声,叫著:“阿水,等等我。”
这时,有个黑影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冲了过来。
他们俩还以为是谢老三的人,拔腿转身就跑。
却被那人一手一个揪住脖领子。
“跑反了,从这里上去,往象王山的方向跑,路上有人追也別管,记住了?”
两人惊魂甫定,喘著粗气连连点头。
那人就推了他们一把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水声和脚步声,马仔们低声呼叫著,要把人抓住。
黄根发和阿水连滚带爬地跑上了滨江路。
按那人吩咐,又玩命地往象王山方向跑。
路过三三两两的游客或行人,看到他们,全都瞪大了眼睛,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。
没跑出多久,有便衣就注意到他们。
几个人不声不响地包围过来。
有两人眼看要追上黄根发。
就在这时,一人突然骑著自行车横穿马路,不小心撞倒了两人。
“同志,对不起啊,我家里人生病,赶著去医院。”撞人的骑著自行车一溜烟地就跑了。
黄根发和阿水听这声音像是张毅辉,但此时也不敢回头,咬著牙往前方跑去。
还好,象王山不远,就在几百米外。
……
“这里就是象王山了。”
周城指著面前的象王山,用英语对格尔德介绍,“象山水月,世界闻名,可惜的是,今晚的月亮不够亮堂。”
一行人散步走到这里,此时不约而同停下脚步,滨江路一带的风景,这里基本已到了尾声。
周城又对周百川说:“周主任,如果山上可以用霓虹点缀,这样就不必为月光发愁,將来,如果滨江酒店建成,游客们晚上也能看到美景。”
周百川说:“小周同志,你这提议很好,市政府也注意到了这方面的问题,正在著手筹备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。
格尔德的中文翻译立刻把两人的话转述给他听。
格尔德微微点著头。
今天的两顿饭,格尔德都吃的相当满意,周百川也跟著放下一半心来。
做生意的都知道,愿意回头来降价的客人,都是想买的。
三人正对著滨江路的未来做著憧憬。
周百川突然发现,几名像是便衣同志的人都在朝他们这边移动。
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。
这时,就听前方两声惨叫划破了温馨静謐的夜空。
“救命啊!有人要杀我们!”
“你们抓我干什么?我要报警。”
周百川脸色大变,叫萧秘书赶紧带著人过去看看。
格尔德则一边往惨叫的方向快步走,一边听身边的中文翻译。
周城赶紧拦住前路,想要说什么,转移话题。
可已经晚了。
几人同时看见,两名男子正被便衣抓著带走,身上有清晰的血跡。
身边全是惊恐的路人。
“这就是贵国的治安?”格尔德面无表情地质问周百川。
周百川声音暗哑:“格尔德先生……”
“好了,我有点累了。”
格尔德摆了摆手,回头对翻译说:“我要回酒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