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下午，“太太的客厅”在城投项目的会所，美其名曰的美学体验馆举行。
阳光在精心修剪的盆景与白色桌椅间投下明亮光斑。空气里浮动著咖啡香、香水味，以及低声谈笑的矜持音调。
二十余位盛装出席的女士，皆是四九城里各行各业的翘楚或家族代言人。话题从即將到来的拍卖会，聊到某位新锐艺术家的装置展，再转到孩子国际学校的课程改革——优雅、鬆弛，保持著恰到好处的体面。
聂建仪是今天当之无愧的中心。
她穿著香檳色的真丝衬衫与米白色阔腿裤，珍珠项炼温润地贴合颈项，衬得她眉眼间的疏淡笑意更添几分从容。
她穿梭在宾客之间，与这位聊聊新入手的翡翠，听那位抱怨家族信託基金的经理不够灵活，时而頷首，时而给出几句点评，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。
这里是她的主场，是她精心编织的权力与影响力的展示厅。
那些在项目上遭遇的挫败，关於父亲隱隱的不满，都被暂时屏蔽在外。在这里，她依然是那个出身优越、品味不凡、手握资源的聂家大小姐，城投集团里说一不二的聂总。
不过，优雅只是手段，卖房子才是关键，而聂建仪贩卖的是一种“城市美学与生活哲学”的想像。
一切都完美无瑕。
聂建仪走向预留的主位，准备说几句开场白。
宾客们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影聚拢。
聂建仪拿起小巧的无线麦克风，清了清嗓子，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：“各位亲爱的朋友，感谢大家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午后相聚。今天我们暂且拋开那些烦冗的事务，只谈艺术，畅享生活。在正式开启我们今天的畅谈之前，我想与大家分享一段我很喜欢的影像，关於美，关於时光，关於我们生活的城市……”
她的声音柔和而有磁性，通过隱藏在各处的音响传出，迴荡在空间內。
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，预期的城市天际线延时摄影並未出现。屏幕暗了一瞬，隨即——
一张高清照片猛地占据整个画面。
照片里，聂建仪穿著標誌性的豹纹裙，正倚在一个穿著会所制服、年轻俊朗的男侍应生怀里，神情是平日里绝难见到的、混合著醉意与享乐的鬆弛与……轻佻。
会所內瞬间死寂。
所有谈笑风生戛然而止。端著咖啡的手停在半空，正在整理披肩的手指僵住。二十多双眼睛，从困惑到惊愕，再到难以置信，齐刷刷地钉在屏幕上，又猛地转向站在主位的聂建仪本人。
第二张照片，是另一个场景，高尔夫球场，聂建仪和一个球童，肩与背相贴，亲密挥桿……
聂建仪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。血液仿佛逆流，冲向头顶，留下冰冷的麻木和耳鸣般的嗡嗡声。
“关掉！快关掉！”她猛地转头，对著控制台方向，声音尖利得破了音，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。
工作人员早已慌了神，手忙脚乱地狂按滑鼠、键盘，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。“聂、聂总……没反应！系统……系统不受控制了！”
屏幕上的画面，继续切换。
第三张、第四张、第五张……无情地轮播。
不同的场景，不同的年轻男人——有穿著时尚、眉眼精致的艺术院校学生模样；有露著腱子肉、散发荷尔蒙气息的体育生；还有在健身房、在豪车副驾驶……
共同点是，他们都年轻，英俊，身材出眾，並且与聂建仪的姿態，都远超正常的社交距离，亲密甚至曖昧。
照片的角度有些明显是偷拍，有些却像是自拍或他拍的生活照，不知为何流出。
“面首男团”。
不知谁的脑海里，掠过这个极具侮辱性却又异常贴切的词。
会所內，空气已经不再是凝固，而是变成了一种粘稠的、令人作呕的尷尬与窥私的混合体。
有人低下头，盯著自己的鞋尖；有人別开脸，假装研究旁边的盆栽；更多的人，眼神闪烁，余光却无法从屏幕上移开。
这就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、品味挑剔的聂建仪，跌落神坛。
巨大的反差，比丑闻本身更令人震撼。
“拔电源！把线拔了！”聂建仪彻底失控了，她扔下麦克风，高跟鞋踉蹌著冲向控制台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髮髻散乱开来。她，神情狰狞。
工作人员几乎要哭出来：“聂总……是无线投屏，控制不了了！”
聂建仪猛地转头，看向放在另一张小几上、连接著隱藏主机的笔记本电脑。她像疯了一样扑过去，抓住电脑，想把它合上，想把它砸碎——
屏幕上的照片播放戛然而止。
短暂的寂静——电子屏幕黑了，背景音乐停了，连灯光都似乎暗了几度。
结束了？
聂建仪抱著冰冷的笔记本，浑身剧烈颤抖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得快要炸开。
她抬起头，对上满室宾客来不及收回的、各种复杂的目光：惊骇、同情、兴奋、以及鄙夷。
她精心经营的“客厅”，她赖以维持体面的社交圈，在这一刻，被这一分钟的幻灯片，彻底碾碎。
“抱、抱歉……系统……可能中了病毒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乾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，“今天……今天就到这里……”
没有人应声。
沉默像一记耳光，狠狠扇在她脸上。
宾客们开始无声地、迅速地离场。没有人多说一句话，甚至没有眼神交流。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这丑闻的污秽沾染。
聂建仪缓缓地低下头，看著怀中漆黑的笔记本电脑屏幕。屏幕上跳出一个纯黑的对话框，上面有一行闪烁的、猩红色的小字：
“我代表正义，对你执行死亡。”
聂建仪瞳孔骤缩，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
下一秒，她用尽全身力气，將手中的笔记本电脑狠狠砸向地面！
“砰——！”发出刺耳的碎裂声。
但，已经晚了。
照片已经曝光，宾客已经看见，噩梦，才刚刚开始。
她知道，不需要到明天，甚至不需要到今晚，她聂建仪和她的“面首男团”，就会成为整个四九城顶层圈子里最骯脏、最火爆的谈资。
她的名誉、她的权威、她父亲的脸面……一切都完了。
是谁？到底是谁？！